Apple 工業設計思維

PowerMac G4 Cube

WA+ER 處見 ZDNet 漫談天線設計 一文,內容頗具深度,引起一些人心中理性與感性兩方思維的矛盾,目前看來是理性獲勝了,類似的文章不只一篇,都寫得很好,諸如美感凌駕技術等 blah blah blah… 看得很累,不過我實在無法認同這種偏重理性的思維。

說穿了,是 Apple 沒料到 AT&T 的訊號覆蓋狀況有這麼差,或沒料到有些人手上的肉比較特殊,跟什麼理性與感性之間的權衡關係極小,與 iPhone 4 設計不良沾得上邊的,不過是那一圈非用不可的不鏽鋼罷了,換種材料就沒事,跟 Apple 過去的設計思維不怎麼相干,但這些沒在用的人老愛抓個把柄就檢討 Apple 的過去,使我不得不也把一些陳年往事拉出來。

我非 John Lasseter 這種左、右腦可以各拿一個博士學位的天才,甚至連千分之一的學識都不到,不過才疏學淺如我之人也會像他一樣愛看電影,深知 Pixar 的作品部部大賣並不是因為 RenderMan 設計之初融入與天線最佳化這般技巧同級的「技術」。絕對不是,我肯定 Lasseter 會認為劇情比算圖軟體重要,更肯定他的前老板 Steve Jobs 會堅持先談能不能開創市場,再談其他。

兩月前 Picasso 的畫作以超過 一億美元之天價 拍出,我無法做出女體畫作應以池上遼一之風格為較佳的評論;好不好看見人見智,我想仍維持一貫的筆調,避談美感方面的事情,而技術更非我專業,因此著眼在被大部分人忽略掉的行銷部分。

Picasso 一定要把女人畫成那個樣子可不可以? 我覺得當然可以。SJ 一定要用不鏽鋼可不可以? 同樣的,我覺得沒什麼不行的。何況他有個怪癖,不喜歡 NIH 的東西,這次他就是要發明不鏽鋼天線,不論如何。

Apple 自 PowerBook Pismo 之後便捨棄細節過多的外型設計,線條和按鈕一代比一代精簡,不僅在 Mac 上有這現象,iPod 也有,最後在 iPad WiFi 上達成最極致的境界,10″ 的東西照樣不給你實體鍵盤,當然也沒有 mini USB 或吊飾孔這類的東西。周邊方面,Apple Remote 和 Magic Mouse 也是很好的例子。

Apple Remote

這個走向從 Steve Jobs 帶著 Johnathon Ive 從 NeXT 回籠開始藴釀,外型是改善主力產品的銷售成績的策略之一。十多年後,iPod、iPhone 用戶不斷以實際行動表示支持,掏錢的速度比任何宗教團體的救災行動都還快,投資人更以全美資訊業市值第一的榮銜予以肯定。

Picasso 死後才出名,Apple 這番很不容易,尤其外在是那麼地主觀的事情、味口被其它品牌養成,而且工程思維的人是多麼希望一支電話或一台電腦的功用要能包山包海的情況下。例如 Wireless router 上面一定要有三根天線,前面要有五個燈,才有八百公尺的射程,以及工業設備級的指示能力。在這狀況下,即使 WiFi 是 Apple 率先導入的標準 (AirPort),但是奶黃包般的長相立刻被打槍。

創舉不代表什麼,許多人認為電腦上頭一定要有九合一讀卡機、Card bus、一粒小紅點、一整排的功能鍵和燈號、eSATA 和 Blu-ray DVD-R 等。如果是桌上型,螢幕和主機絕對不可合在一起,機殼裡一定要能裝進八顆 HDD 以及管線會發光的冷卻系統,滑鼠按鍵不得少於五個,雷射 dpi 必需大於兩萬,否則就不夠專業。我每天看 Leander Kahney 的 blog,雖然他的 Inside Steve’s Brain 是此主題中寫得最差的一本,不過拿來舉個爛例子剛好適用。Kahney 認為 Mac 是 SJ 的福斯電腦。那麼 PC 就是我的消防車電腦了。我不太喜歡開福斯,更不想開台 Dennis Dagger 出門。但有的人喜歡,而且要滿水位才覺得爽,雖然他根本不是消防員。

少數幾個 SJ 承認的錯誤之一是在 2000 年時搞錯了專業人士想要的東西,PowerMac G4 Cube 停產收場,專業人士覺得它缺了 PCI 插槽而選擇維持舊設計的 PowerMac,一般人則喜歡那些較便宜的彩色 iMac。專業形象是那麼的重要,即便是對一個汽車業務而言。一定要用一台很專業的電腦,否則就不叫 Power user,而他不能忍受被人稱做 user 時前面沒有掛 power。專業形象和專業用品是那麼的重要,而且地球上的人類之中,專業人士、退休專業人士和準專業人士大概有 59.8 億個。

這麼想就錯了,就像你以為男人才是汽車市場的重點。事實上女人不但消費一半左右的汽車之外,還掌握 80% 的採買決定權。另外,92% 的超跑是因為要開去 Pub 前門停放而購入。去 Pub 難不成是為了拉馬力?

專業人士並沒有那麼多。但是電子產品的規格競賽出名的激烈,大家習慣了高規格,超強天線,或塑膠外殼。所以大家就來檢討 iPhone 的天線設計。市場這麼擁擠,規格引起話題或共嗚的機會很小,尤其說穿了,Mac 最重要的特色是那天殺的 OSX,非要使用一會兒才能讓人喜歡,SJ 只好開很多間 Apple Store 來讓人用用看。像天線設計或幾個 dBi 這類技術方想的事情雖然也很重要,但老實說真的不是什麼重點。

不打規格戰,那麼還剩什麼可以發揮的? 一切都要擅加利用,外觀當然是重點,除了要精緻、好看,並與內涵輝映之外,還必需築起獨特的品牌特色,用別人所不敢的材質、加工法、造型、配置與尺寸,別人複雜 Apple 簡約,別人專業 Apple 簡單,才能在龐雜的市場中鶴立雞群。再次強調,好不好看見人見智,不過電影裡最常的出現的電腦為何是 Mac,這原因大概是沒有爭議的。

不談 iOS 族系和 iPod 的熱銷,上一季的 Mac 銷售量成長了 33% (YoY),我想這驗證了十多年來 SJ 決定的方向很正確,不管是別人所不敢的材質、加工法、造型、配置與尺寸裡的哪一項,至於天線這類裡頭有理性矛盾的問題,Mac mini 的設計是不是太不理性了,老話一句,不是重點。

Mac mini

Apple 和其他公司相比有許多不同之處,不只天線設計這一方面,Laminar Research 如此表示

Sitting in our office at Apple cranking away madly on X-Plane for about 12 hours a day, we would constantly hear the engineers talking on the phones in their offices, or to each other in the hallway, and the conversations that we would hear would almost ALWAYS run the same way: “That is SOOOOOOOOO cool! When will they have it ready?” “That is SUCH an amazing technology… we need it by Friday. Can that Happen?” “That is the COOLEST product.. What do we have to do to get it to market NOW?”

上述場景換成天線的討論也成立,Apple 的人都是那樣,渴望不同一般的天線。有想像力的工程師才能推出有創造性的計劃,然後做出突破性的產品,太多人缺乏想像力了,堅持汽車一定要有輪胎,天線一定要這樣,行動電話不可以用不鏽綱,或諸如此類劃地自限的思維,因此汽車還要過很久才能離地飄浮。

當別人都是黑色或深灰色時,Apple 偏要透明或白色,用色的二選一看似單純,但內含與行銷策略有關的思考並不簡單。SJ 有別一般,員工有別一般,所以 Apple 產品也有別一般,別家的行動電話不用不鏽綱,那麼這次 iPhone 4 就要用不鏽鋼,請不要拿過於流俗的眼光和標準來看,天線技術面的問題,不是那麼地有關鍵性,產品是否太普通這類的問題才有關鍵性,太普通的話乾脆不要推出,當年的 iPod 若是跟 Rio 差不多的話,也就不要拿出來賣了。iPod 就是設計正確,所以今天有 iPhone 和 App Store,否則今天連 Android 在哪裡都很難說。

為什麼當年的 iPod 會是這樣而不是 Rio 那樣? 這跟 Mac 為什麼是 Mac 而不是 Windows 的原理類似,這問題並不適合工程思維的腦袋來思考,更請不要嘗試解答。就像 99% 的 M. Benz 車主搞不懂為什麼他的車比其他牌子的耐看,絕大部分的 Apple user 不瞭解 Apple 的設計巧思內含多少企圖與用意,非 Apple user 就更不懂了,他們甚至不是有能力去思考這種事的人。

當然有更多的人並不接受這套思維,或說法,或根本不被 Apple 納為目標;以下取自 Financial Times

We are lucky that Steve Jobs has such a bad temper and doesn’t care about China. If Apple were to spend the same effort on the Chinese consumer as we do, we would be in trouble.

柳傳志很清楚 Apple 不是什麼都吃,否則聯想就麻煩大了。

是的,Apple 的天線被外觀的要求妥協,so? 不喜歡的話可以買聯想或愛國者。嫌不夠 Pro 的話,HTC 有幾十支非常 Pro 的可以選。

iPhone 4 的設計 是不是過了頭? 我覺得是,不過收訊有那麼差嗎? 拜託不要對這種笨問題還存有遲疑,iPhone 4 收訊沒有「那麼」差,我家的 Lexus 操控才有「那麼」差。但我 Lexus 開了好些年,三不五時尬一下也沒撞死人,相信你用 iPhone 4 偶爾沒訊號也不會氣到腦中風,一切都只是被氣氛牽動,或是個人喜不喜歡、適不適合的問題。是的,有些人家三百多坪的房子只適合有三根天線的 Wireless router,EeePC 為非洲兒童而設計,諸如此類,沒什麼值得爭議。

Apple 一向不希望 user 管太多,用,不要想,和網站可用性的觀念很像。網站可用性並不是門鮮為人知的學問,因為每種性質類似的服務都有成千上百個網站在競爭,做不好就被淘汰掉了。但是個人電腦作業系統就完全不同,全世界所有 PC OS 加起來,你猜猜有幾種? 大約 1.04 種。這個領域裡在意可用性的人可就少了。大部分 Apple user 屬於用,不要想的這種人,不想管技術面問題的類型,當然這得仰賴 Apple 先把技術面問題想個通透才行。Apple 的技術力不是一般企業能相比的,UI 和 UX 的功力更是少有單位能出其右,這點或許有人無法認同,那麼我換個說法,世上沒有另一家公司的產品上頭東西可以這麼少卻還能賣得那麼多。我相信有的公司也曾想過簡約或大膽的設計,但他們不敢,所以透明的、鋁的、不鏽鋼的,或沒有按鈕的設計,在 Apple 之前沒別的人採用。Guy Kawasaki 曾表示,頂尖的工業設計師不難找;但世上有幾個 CEO 有 SJ 這般的 sense 和膽識? 有 sense 和膽識但卻不是 CEO 也同樣沒有用。

玩 NASDAQ 的人若有慧眼,靠 AAPL 就能過得比 SJ 還爽,押得夠大甚至能跟他比誰的灣流先破五馬赫。以內人為例,即便手拿 iPhone 並努力維持交易資格,仍沒有這種遠見和膽識,所以我們是凡人。凡人連選股都不會,怎麼有資格討論 Apple 的 ID 應該怎麼做? 在問了自已這麼一句之後,決定再寫一句就停筆。

Apple 工業設計思維凡人難懂。